EP.315

前台灣最高洗錢防制官
怎麼看加密貨幣

她在三個位置處理過台灣最多的洗錢案件。
但她對加密貨幣的看法,可能跟你想的不一樣。

ft. 蔡佩玲博士 前桃園地檢署檢察官・前行政院洗錢防制辦公室執行秘書・前台北富邦銀行副總經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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PART 1

為什麼加密貨幣
特別讓人恐慌?

每次過年聚餐,講到加密貨幣,桌上總會有人露出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:「你不會在做什麼洗錢的吧?」

蔡佩玲博士當過檢察官、做過行政院洗錢防制辦公室執行秘書、當過台北富邦銀行副總經理。她在三個位置上看過台灣最多的洗錢案件,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。

她的答案很簡單:加密貨幣不是特別壞,它特別讓人恐慌,是因為規範還沒到位

「黃金也會拿來犯罪,現金也會拿來犯罪。但是只有加密貨幣特別引起關注的原因,是因為規範沒有到位。」

—— 蔡佩玲博士

她舉了一個例子。台灣 105、106 年修法的時候,地檢署案子裡的「虛擬貨幣」其實大多不是真的——被告講的是「玉皇大帝幣」、「王母娘娘幣」這種東西。那時候很多案子的本質是欺騙,而不是加密貨幣本身的問題。

真正的轉變發生在 110 年之後。當大家對市場越來越熟悉,犯罪集團才開始把加密貨幣當成洗錢工具。但他們也不是特別偏愛加密貨幣——房地產很好的時候錢就放房地產,股票很好的時候錢就放股票。犯罪集團是跟著大勢走的,加密貨幣其實很中性

那為什麼還是引起這麼多恐慌?因為法規只在洗錢防制法上訂了一條,沒有說發行商要有什麼條件、交易所要有什麼條件、個人買賣要在哪些平台。完全沒有監管細節——這才是恐慌的來源。

PART 2

同樣一百萬
可能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事

2016 年,兆豐銀行紐約分行被美國金融服務署罰款 1.8 億美金。台灣金融圈當時非常震驚——我們銀行只是把錢從 A 匯到 B,B 有什麼狀況不是檢調的事嗎?怎麼會說我們違反洗錢防制法?

但美國的想法不一樣。蔡佩玲說,美國覺得:你從北美匯到中南美洲,那裡有那麼多的人口販運、那麼多小孩子被把肝挖掉、胃挖掉拿去販賣——你完全不確認受款人身分就匯款,作為一個拿著證照的銀行,你怎麼能說自己沒責任?

同樣一百萬的兩種命運
1,000,000
某個留學生的學費
未來會成為優秀科學家
1,000,000
剛賣了一塊海洛因的代價
有多少家庭會 suffer

作為金融機構,你看見的是同一筆匯款。但每一筆背後都有截然不同的後果。

這就是兆豐案教給台灣金融機構的一課:每一筆錢的過手,你都要負責。不是只賺手續費,而是要對社會、對世界負責。

後來台灣全力修法、上系統、做稽核、派專人到海外分行。一直到 108 年國際洗錢防制評鑑拿到最好成績,才整個解除被高度審查的狀態。最近兆豐的所有制裁也終於正式解除——但這背後的成本,是大家眼睛看不到的。

PART 3

用既有框架
看不見新東西的本質

在這集 Podcast 裡,蔡佩玲講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——鴨嘴獸。

🦫 鴨嘴獸的故事

在鴨嘴獸問世之前,大英博物館的科學家拿到從澳洲送來的標本,看了看就說:「不可能,這一定是有人惡作劇,把鴨子嘴縫到海狸身上。哺乳類怎麼可能會下蛋?我這輩子沒看過鴨嘴獸,所以這世界上沒有鴨嘴獸。」

但事實證明,鴨嘴獸就是存在。它是生物學分類上的異類,最後獨立成一類。

你認知的限制,會讓你經驗事情的時候也被限制。可是很多時候,經驗是走在認知之前的。」蔡佩玲說。

這個故事她拿來解釋什麼?解釋為什麼國際 FATF 一直想把虛擬貨幣交易所放進金融機構的框架裡管——因為對監管者來說,這是最熟悉、最快上手的做法。但虛擬貨幣發展的初衷就是要跟這個體系不一樣,硬套既有框架,永遠搞不清楚它真正的樣子。

她的判斷是:規則需要被翻轉,但翻轉很難——因為各國政府、金融機構、廠商都在既有體系裡有既得利益。所以她預估,這套新規範大概還要三到五年才會清楚成形。在那之前,最重要的事情是「研究」——讓它長,但要持續觀察。

PART 4

兩顆麵包的爸爸
與衣櫥裡的兩個小孩

蔡佩玲在訪談中講了兩個案例,都是她當檢察官時親手處理的。

🍞 兩顆麵包的爸爸

有一次值班,一個爸爸進來自首。眼淚就流下來——他的小孩五天沒吃東西,所以他去偷了兩顆麵包。

偷東西嚴不嚴重?問一百個人,兩百張嘴都會說嚴重。但當事實意義有點轉換的時候,就不一樣了。

👶 衣櫥裡的兩個小孩

另一個案子,兩個小孩躲在衣櫥裡,看著爸爸把媽媽從活人打成死人。

如果你只看是非對錯,會停在爸爸該被怎麼判的那個點。但真正要關心的是:這兩個小孩怎麼走出來?接下來的二十年、四十年、六十年,這件事不要再發生?

蔡佩玲說:「很多東西它是經驗值。法律的價值,不在邏輯,在經驗。」

這個原則用在加密貨幣上是什麼意思?不要急著選支持或反對。任何東西會出現都有它的原因——台商有匯錢回國的需求、戰爭中的人有避險的需求、通膨中的人有保值的需求。先去理解需求從哪裡來,再去找規範的方式,比直接二分對錯有用得多。

PART 5

下雨天的盲人
與孩子學走路

這集 Podcast 的後半段,蔡佩玲分享了她決定 Gap Year 之前看到的一個畫面。

那天下雨,她坐在松江南京一家火鍋店等朋友。看到一個女孩子,是雨天裡唯一走在騎樓外面的人。她背著背包、提著很多東西、用著盲人杖——因為盲人磚都鋪在騎樓外面,所以她只能走在外面淋雨。

蔡佩玲一開始的反應是:如果是她媽媽,會很心疼。但她看了很久,發現這個女孩的表情好自在——沒有可憐,沒有難過,就是很自在地走。

「她連在下雨天出門,都這麼坦然。可是我們一般人卻想很多——甚至連可能出門決定要做什麼事,你都想很多。」

—— 蔡佩玲博士

最後她把這個觀察跟主持人 Astro 兩歲的小孩連起來——作為父母,你是希望小孩不要跌倒,還是希望他多嘗試幾次?

如果一直擔心、想控制,事情的高度永遠就到那裡。只有放掉這些控制,才會有空間去跑。蔡佩玲說:「我們小時候會勇敢探索,但到了 30 歲、40 歲,就會忘記這件事。」

這一切兜回到一個處理過最多洗錢案件的人,最後對加密貨幣的真心話。

虛擬貨幣也是一個探索。
就像孩子學走路,要讓他多跌幾次。

— 蔡佩玲博士,本集結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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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佩玲博士從檢察官、洗防辦、銀行副總三個視角,分享她在第一線看到的台灣加密貨幣監管真實樣貌。包括兆豐案的內幕、FATF 評鑑的故事、跟她決定 Gap Year 的轉折。完整 48 分鐘訪談都在區塊勢 Podcast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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